第(1/3)页 长夜锁域,万籁死寂。 这是叶无道率众远赴暗域前夜,最暗沉、最阴森、最令人窒息的一夜。 天穹被厚重如铅的黑云彻底封禁,星月隐没,诸天无光,无风起浪,无虫鸣犬吠,无半点人间烟火声息。 整片混乱域主城长街,死寂得诡异、死寂得冰冷。空气仿佛被无形大手凝固,沉甸甸压覆在山河万物之上,连尘埃都悬浮不落,整条街巷宛若一座横亘万古、埋葬生灵的死寂荒坟,压抑得人心头发紧、神魂生寒。 神印堂对街墙根之下,竹山老怪枯坐已久。 一身破败道袍沾满尘血,肩头那场血战裂开的贯穿重伤,未曾好好医治,仅用几缕粗布草草缠绕。暗红血水早已浸透布条,凝出层层暗沉血痂,新旧伤痕叠加,狰狞可怖。 他怀抱那柄伴他半生的破败残剑,身躯佝偻枯瘦,一动不动,气息绵长平稳,宛若一尊扎根长夜的古老石像,无声镇守神印堂山门,昼夜不歇,生死不退。 历经万古风霜的苍老眼眸轻阖,看似沉睡,实则神念铺展八方,方圆百丈之内,一风一草、一丝异动,皆尽洞悉。 死寂夜色深处,一道阴影,悄然降临。 无破空之声,无落脚之响,无半分灵力波动,无丝毫杀伐戾气。 来人裹覆宽大玄黑斗篷,通体融入沉沉暗夜,身形虚无缥缈,不似活人,不似鬼魅,更似一缕夜风、一片落尘、一抹虚空虚影,无声无息自神印堂屋脊缓缓飘落。 周身彻底敛尽一切气息,泯于天地,隐于虚无,寻常化神大能扫视,亦难察觉半分踪迹。 唯有一双露在黑纱之外的竖瞳,呈诡秘暗沉的墨绿色,瞳孔细如针尖,寒冷狭长,带着毒蛇蛰伏捕猎的阴狠、隐忍与残忍,死死锁定堂内生灵。 暗杀至,杀机藏无! 墙根下,枯坐不动的竹山老怪,眼皮微不可察地掀开一线缝隙。 漆黑深邃的眸光穿透重重夜幕,精准锁定那道隐匿黑影。 他身躯未动,身姿未变,依旧枯坐原地,只是怀抱残剑的枯瘦五指,悄然收紧半分,指节微凝,无声戒备。 大敌潜夜,杀机近身,他不动、不惊、不躁,静候对手出手,以静破万诡。 黑衣毒影缓步行至神印堂山门之前,驻足抬眸。 夜色漆黑,遮蔽万物,可他清晰知晓,眼前这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之上,“神印堂”三字,是如今混乱域的天,是颠覆旧局、破碎他毒道万年布局的最大阻碍。 指尖轻抬,无声轻推。 老旧木门应声而开一道细缝,无咯吱异响,无阻滞动静。黑影身形一侧,如鬼魅流光,顺着门缝滑入堂内,转瞬隐入大堂黑暗深处,踪迹全无。 神印堂一楼大堂,灯火昏暗摇曳。 墙角一盏孤灯荧荧跳动,烛火微弱,忽明忽暗,昏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,将偌大殿堂衬得愈发幽深冰冷,暗影丛生。 白夜静坐堂中主椅,身姿挺拔如枪,黑衣肃穆,三尺长剑横置双膝,双目轻阖,看似沉沉休憩,气息平缓无波。 可他指尖,正以极轻、极缓、极规律的节奏,一遍遍轻轻叩击剑柄。 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警觉,唯有极致危机潜伏、无声杀机笼罩之时,才会悄然浮现。 他早已感知,今夜无宁,暗影将至。 楼梯口幽暗角落,驻足的黑衣毒影,静静凝视静坐的白夜,眼底无半分波澜,只剩冰冷漠然的杀伐。 他宽大衣袖之内,指尖悄然夹出一枚细如发丝的漆黑毒针。 针体纤细至极,远超寻常毫毛,通体漆黑透亮,无半点光泽,其上浸透混乱域至毒——九幽散。 此毒乃毒道万古奇诡之毒,无色无味,入体无声,无解药可破。但凡中招,三日之内血肉溃烂、经脉消融、骨骼化浆,受尽世间极致苦楚,最终形神俱灭,死无全尸。 万年毒功浸润,九幽剧毒封针,专杀世间顶尖强者,防不胜防,无解无救。 幽暗之中,毒影指尖轻轻一弹。 嗖! 无声无息,无波无迹! 漆黑毒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微末黑芒,穿透大堂昏暗空气,精准锁定白夜后颈死穴,瞬息即至,距离致命要害,仅剩一寸之隔! 一寸,便是生死! 千钧一发之际! 一只枯瘦苍老的手掌,骤然从侧边黑暗中探出! 两根干瘪如枯枝的手指,稳稳轻夹,不偏不倚,精准夹住那枚夺命毒针! 针尖寒光凝滞,剧毒止步! 竹山老怪不知何时已然立身大堂暗影之中,无声无息,宛若凭空现世的上古守护神。 他垂眸望着指间细如发丝的毒针,凑近鼻尖轻嗅一瞬,苍老眼底掠过一抹沉冷寒意,声线沙哑低哑,带着历经万古的漠然: “九幽散,毒千秋的看家本事,果然阴毒狠绝。” 楼梯口的黑衣毒影,墨绿色细瞳骤然一缩,眼底终于浮现出极致的震惊与忌惮。 他隐匿身法冠绝混乱域,暗杀之术无声无形,今夜潜行一路,无人可察,竟被这看似垂暮老朽的老者一眼识破、一手截杀! 竹山老怪抬眸,直视那道暗影,目光穿透黑纱,洞穿人心: “你是毒千秋座下第几弟子?” 黑衣毒影声线阴冷沙哑,不带半点情绪: “亲传弟子。” 竹山老怪眸光微沉: “三万年了,毒千秋竟然还苟活于世。” “家师寿元绵长,万古不灭,”毒影冷声回应,“静待复仇之日,今日,便是神印堂覆灭之始。” 竹山老怪指尖微弹。 叮! 细微脆响乍现! 那枚浸透九幽剧毒的毒针骤然倒飞而出,速度远超来时,化作一道漆黑流光,擦着毒影耳畔掠过! 噗! 毒针精准没入后方青砖墙壁,整根针体尽数内嵌,不留分毫,墙面仅余一个针眼大小的细微孔洞,可见老者力道、掌控、修为,已然臻至返璞归真的化境。 “回去告诉毒千秋。” 竹山老怪目光冷冽,字字铿锵,震彻幽暗大堂: “神印堂有我在一日,他便一日动不得叶无道分毫。” “想要踏平神印堂,屠戮阁主,先踏过老夫这把残剑、这具朽骨!” 黑衣毒影死死盯着墙面针孔,沉默良久,眼底杀机尽数收敛,深知今夜暗杀败露,再无可乘之机。 他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化作一缕淡黑虚影,悄然退出堂外,木门轻合,再度归于死寂。 危机暂退,杀机暗藏。 大堂之中,白夜缓缓睁眼,眸底寒芒未散,清冷出声: “他走了?” “嗯。”竹山老怪微微颔首。 “为何不就地斩杀,永绝后患?”白夜握剑的指尖微紧,眼底带着杀伐果断。 “不过一枚棋子而已。”竹山老怪声线淡然,“杀一干弟子无用,斩不尽毒道宵小。” “今日杀他,明日仍有无数毒徒接踵而至。” 白夜眸光凝重:“毒王殿绝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必定还会再来。” “我知晓。” 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 竹山老怪抬眸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苍老眼眸藏着无尽笃定: “等。” “等谁?” “等毒千秋亲自出山。” 杂鱼蝼蚁,杀之无益。唯有斩除根源,方可永绝后患。 话音落,竹山老怪身形一晃,再度退出神印堂,重回街对面墙根,枯坐守夜,残剑入怀,闭目凝神,继续镇守这一方山河安宁。 第(1/3)页